九点钟，手机闹铃突然进入扰人清梦的工作中。
黑暗中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，摸索着找到了声源。
屏幕亮起的光晕，照在顾砚西那张带着少年的清秀和干净的脸上。
被扰了清梦的他很不爽，胡乱嘟囔了几句后，还是认命的起床。
顶着他那一头睡得乱蓬蓬的金黄色头发，像只慵懒的小狮子。
他穿着那套印满各种卡通小动物的睡衣，踩着拖鞋，“嗒啦嗒啦”地下了楼。
客厅里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。
他哥顾南洲己经吃完了早餐，正靠在宽大的沙发里，长腿随意搭着，在那刷着手机。
听到声音，抬头，看到弟弟这副刚睡醒、迷迷糊糊的样子，顾南洲不免为弟弟以后的对象发愁。
毫不知情的顾砚西还在那叭叭的说“哥，你今天调休还这么自律啊？
真是个优秀的人！”
说着，顾砚西把自己陷进沙发里，像找到了舒服的猫窝。
顾南洲“切”了一声，视线却没离开手机，只是习惯性地惦记着：“这都日上三竿了，饿不饿？
哥去给你做点吃的？”
顾南洲的厨艺堪称一绝，尤其是那些甜口的菜。
“我不饿……”顾砚西话音刚落，顾南洲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。
屏幕上的名字是——林屿。
此刻，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，顾南洲脸上浮现出惊讶，挑了挑眉。
看到林屿的名字时，顾砚西就一首竖着耳朵在偷听，无奈实在听不清林屿说了什么。
什么事让他哥那么惊讶？
顾南洲下一句话，解答了顾砚西的疑问。
“嚯！
林屿，你竟然也去相亲了？”
顾南洲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，“你不是号称相信缘分，从不强求的吗？”
林屿生了一副好皮囊，尤其是那双带笑的桃花眼，看谁都仿佛含情脉脉，不知骗了多少人的芳心。
可顾南洲知道，从高中到现在工作，这家伙愣是一个喜欢的都没有。
他那副“情场浪子”的假象，纯粹是那双眼睛惹的祸。
听到“林屿”和“相亲”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，顾砚西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连忙往哥哥那边挪了又挪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试图获取更多情况。
顾南洲察觉到弟弟的小动作，以为他是黏着自己撒娇，很自然地伸出手，揉了揉他那头手感极好的金发。
顾砚西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，透出几分焦急和无奈，眼尾都微微耷拉下来。
他哥揉他头发的时候，总像是在揉小狗……所以顾砚西只有极少数会让他揉。
但现在，为了阿屿哥哥的消息，他这点“牺牲”什么都不算！
“哎，没办法，”电话那头的林屿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，“我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，说好歹见见面，就当完成任务。
我想想也是，都二十七了，见就见呗。”
林屿的缘分天注定，强行被他妈给化解。
“等等！”
顾南洲突然想起什么，语气更惊诧了，“你不是前天才刚跟家里出柜吗？！”
不过林屿父母都很民主。
出柜？！
顾砚西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，眼睛都瞪圆了，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的侧脸，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“所以啊，”林屿的声音带着一种“破罐子破摔”的无奈，“我妈介绍的就是男的，还是她新来的同事。”
林屿的妈妈是大学教授。
他在重点高中当数学老师兼班主任，平时也不主动结交新的人。
顾南洲默默地在心里为兄弟掬了一把同情泪，嘴上敷衍的安慰了几句，就挂断了电话。
电话一断，顾砚西就用双手捧住哥哥的脸，强行让顾南洲和自己对视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：“哥！
是阿屿哥哥要去相亲吗？”
“你不是都听见了？”
顾南洲看着弟弟脸上明显不是八卦，而是带着郁闷的表情，以为弟弟是担心自己也被家里催着相亲，捏了捏他白皙的脸，“放心啦，你哥我暂时没那打算，不会去相亲的。”
“哥，”顾砚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问出那个盘旋己久的问题，“林屿哥哥……真的是同性恋吗？”
“好像是吧。
管他呢，”顾南洲无所谓地耸耸肩，只要兄弟不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，什么都好说，“他只要不喜欢我，爱喜欢谁喜欢谁。”
“那……”顾砚西的声音微微发紧，带着试探，“那我如果也喜欢男的呢？”
他屏住呼吸，等待着哥哥的审判。
顾南洲愣了一下，笑了笑，眼神温和，双标的十分明显：“看对方对你怎么样呗。
你喜欢就好，开心最重要。”
顾家父母年轻时就是思想前卫的潮人，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手拉手去逛漫展重温青春，现在在国外住，家庭氛围一向开明包容。
只要孩子幸福就行。
得到这个意料之中但依旧让他心安的答案，顾砚西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。
“哥哥，”顾砚西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我其实……有个‘小小’的请求。”
顾砚西过的很简单，他也没什么特别强烈的物欲，也不给家里找麻烦，在富家子弟里算过的平淡的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，如此郑重地向哥哥提出请求。
顾南洲一看弟弟这难得“有所求”的样子，立刻保证：“跟哥客气什么！
别说小小的请求，就是天大的事儿，哥也给你办了！”
弟控属性瞬间拉满。
顾砚西看着哥哥信誓旦旦的模样，鼓足勇气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：“我想让你问问林屿哥哥，喜欢什么类型的。
然后……再把我介绍给他。”
这句话，不亚于在顾南洲耳边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“……”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刚才还豪气干云拍胸脯的顾南洲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住，瞳孔地震，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得一片空白。
短短几秒，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飞速变化。
弟弟竟然喜欢林屿？
一边是两肋插刀十几年、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？
一边是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，乖巧可爱的亲弟弟？
这……这让他怎么选？！
看哥哥一首处于震惊的宕机状态，眼神愣愣的，顾砚西有些忐忑地伸出手，在哥哥眼前晃了晃，小心翼翼地唤道：“哥？
哥？
回回神……”顾南洲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弟弟那张写满期待和紧张的、无比熟悉的脸上。
再看看弟弟口中那个“小小”的愿望……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板块运动。
“……我……”顾南洲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，“我还是需要……自己再消化一下。”
说完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、梦游般地站起身，走向自己的房间，背影充满了灵魂出窍般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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